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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读红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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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伯虎与《红楼梦》的隐秘联系 | 四大名著

时间:2018-12-23 07:23:02   作者:   来源:   阅读:2903   评论:0
内容摘要:故宫的“石渠宝笈特展”,展出了唐寅的行书《自书词》卷,劈头一句就是“红楼画阁天缥缈”,一路细细看下来,不由又想起红楼文字与唐伯虎的关系。俞平伯1923年出版《红楼梦辨》,在附录中收了《唐六如与林黛玉》一文,一开头就说,“读者看了这个标题,想没有一个不要笑的,以为我大约是在那边大发......

故宫的“石渠宝笈特展”,展出了唐寅的行书《自书词》卷,劈头一句就是“红楼画阁天缥缈”,一路细细看下来,不由又想起红楼文字与唐伯虎的关系。

俞平伯1923年出版《红楼梦辨》,在附录中收了《唐六如与林黛玉》一文,一开头就说,“读者看了这个标题,想没有一个不要笑的,以为我大约是在那边大发精神病了。”其实,这篇文章很有意思,并不是为了讨笑,而是讨论《红楼梦》中黛玉葬花这个情节,在曹雪芹的创作过程中,应该有所本,是从唐伯虎的葬花故事与落花诗得到启发的。不知道俞平伯是否认为这篇附录文章学术性不够,属于游戏文章,在1952年修订重版,并改书名为《红楼梦研究》的时候,就把这篇文章全删了。

俞平伯写这篇文章,或许出发点带着逗笑性质,却翻阅了唐伯虎的诗文及轶事,以之对比《红楼梦》黛玉葬花的描写,考证性很强,也很有说服力。他列举《红楼梦》第二十三回,有一段写宝玉看到黛玉“肩上担着花锄,花锄上挂着纱囊,手里拿着花帚”,还跟宝玉说,“那犄角儿上我有一个花冢,如今把他扫了,装在这绢袋里,埋在那里,日久随土化了,岂不干净。”又列了第二十七回,写宝玉“一直奔了那日和黛玉葬桃花的去处。将已到了花冢,犹未转过山坡,只听那边有呜咽之声,一面数落着,哭的好不伤心”。接着就是黛玉的葬花吟了:“花谢花飞飞满天,红消香断有谁怜?……桃李明年能再发,明年闺中知有谁?……明年花发虽可啄,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。一年三百六十日,风刀霜剑严相逼。明媚鲜妍能几时?一朝漂泊难寻觅……”

俞平伯所举的唐伯虎轶事,见于《六如居士外集》,是这样写唐伯虎的:“唐子畏居桃花庵,轩前庭半亩,多种牡丹。花开时,邀文徵仲、祝枝山赋诗,浮白其下,弥朝浃夕。有时大叫痛哭。至花落,遣小伻一一细拾,盛以锦囊葬于药栏东畔,作落花诗送之。”这是写唐伯虎落魄的时候,生活在苏州城西北的桃花坞,任性恣情,放浪形骸,却无法排遣内心郁积的无限痛楚。年轻时候的唐伯虎,才气纵横,不谙世事,以解元身份赴北京会试,意气风发,不可一世,却受到旁人的嫉恨,不幸身陷科场弊案,断送了青云直上的前程。褫夺功名之后,唐解元再也无法晋身上层阶级,与荣华富贵绝缘,成了一介布衣,只好靠卖画谋生。身为诗人画家,花开花落的绚丽与萎败,深深刺痛他敏感的艺术心灵。落花的景象,象征着鲜丽人生的死灭,总让他想起天真纯洁的往昔,感叹美好世界的消逝。唐伯虎拾花、盛以锦囊、葬花、作落花诗,一连串的情景,的确可以提供素材,作为曹雪芹描绘黛玉葬花的蓝本。

唐伯虎著名的《落花诗》三十首,原来是《和沈石田落花诗》,却成了感伤自己命运的谶语,如第一首就慨叹自己才高八斗,却无人赏识:“今朝春比昨朝春,北阮翻成南阮贫。借问牧童应没酒,试尝梅子又生仁。六如偈送钱塘妾,八斗才逢洛水神。多少好花空落尽,不曾遇着赏花人。”他曾多次书写《落花诗册》,现今收藏在大陆的就有两册,一藏辽宁省博物馆,一藏苏州博物馆。他还写过许多咏叹花开花落的诗歌,慨叹人世无常,如《桃花庵歌》的“半醒半醉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”。《花下酌酒歌》:“枝上花开能几日?世上人生能几何?昨朝花胜今朝好,明朝花落随秋草。花前人是去年身,去年身比今年老。昨日花开又谢枝,明日来看知是谁?明年今日花开否?今日明年谁得知?”我仔细翻阅了《唐伯虎全集》,还找到不少类似的诗句,都可以作为黛玉《葬花吟》的粉本,所以,非常赞同俞平伯的提法,认为曹雪芹写黛玉葬花的创作雏形是来自唐伯虎的诗歌与轶事。

还不仅如此。《红楼梦》多次提到唐伯虎,如第二回贾雨村讲到天地生人,有聪俊灵秀之气,可以化为情痴情种,或逸士高人,所举明朝的例子,就是唐伯虎与祝枝山。第五回写贾宝玉进了秦可卿的卧室,在梦入太虚幻境之前,看到悬在壁上的画,就是唐伯虎的“海棠春睡图”。清楚显示,曹雪芹熟悉唐伯虎的事迹与书画,毫无疑问,是以之作为创作的源泉与素材。更明显的例子是第二十六回,宝玉给薛蟠拜寿,说到写字画画,有这么一段令人失笑的文字:

薛蟠笑道:“你提画儿,我才想起来了:昨儿我看见人家一本春宫儿,画的很好,上头还有许多的字。我也没细看,只看落的款,原来是什么‘庚黄’的。真好的了不得!”宝玉听说,心下猜疑道:“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,那里有个‘庚黄’?”想了半天,不觉笑将起来,命人取过笔来,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,又问薛蟠道:“你看真了是‘庚黄’么?”众人都看时,原来是“唐寅”两个字……

这段文字写得生动精彩,但也是有来历的。王世懋(1536-1588)的《二酉委谭》就记有一段故事,是嘲笑一个北方的低级官员没有文化,读不通篆刻图记,胡搅蛮缠了文徵明与唐伯虎的关系。

晚明文人之间流传的雅谑,文绉绉的,必须有相当学养,才会为之绝倒,是学者群中通达诗书的笑料。到了曹雪芹的笔下,由薛蟠演示出来,就写得更为通俗易懂,引人发笑。引用这段素材,在创造人物方面,《红楼梦》写薛蟠的不学无术,达到了雅俗共赏的效果。

有趣的是,俞平伯在1952年修订重版的《红楼梦研究》,虽然删去了《唐六如与林黛玉》一文,却增加了《读红楼梦随笔二则》。第二则是他读清人褚人获(1625-1682)《坚瓠集》,看到的一条“衡山图记”,内容与王世懋所记相同。俞平伯十分谨慎,“不敢说《红楼梦》的作者一定用了这典故,或许只是碰巧偶合。”我则认为,《坚瓠集》的“衡山图记”,显然是抄自《二酉委谭》,是当时流行的典故,也出现在《六如居士外集》卷一。曹雪芹是个饱学之士,这些材料应该都知道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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